海报新闻首席记者李子骄报道
印刷着“试穿请保留拆除不退不换”的警示语，一张A4纸大小的红色硬质吊牌在连衣裙领口晃荡，视觉上的突兀伴随着颈部一阵刺痛——这是李薇首次试穿新衣服的情景。衣服是她刚从电商平台购买的，像往常一样享受“七天无理由退换”服务，但巨大的吊牌却和往常不太一样。
近日，“巨型吊牌防退货”话题登上热搜，引发广泛讨论。这些吊牌，大多采用A4纸规格的偏硬材料制作，通过尺寸与材质增加穿着不适感，用来防止消费者穿完再退货。
另一方面，记者探访多家线下女装实体店，目之所及依然是传统的巴掌大的小吊牌。小小一张纸片，一定程度上折射出电商与实体店截然不同的信任困境。那么，为何女装吊牌在线上线下有“两幅面孔”？这场愈演愈烈的吊牌“攻防战”，有可能成为解决电商信任危机的良方吗？
某社交平台上，网友晒出的巨型吊牌
线下走访：女装店多为传统吊牌尺寸，且支持退换货
记者在济南某大型商场走访了十余家女装品牌专柜，沿街探访多家自营女装店铺，均未发现巨型吊牌。大多数商店仍采用5cm×10cm大小的传统吊牌，材质以铜版纸和象牙卡为主。数量上，一件衣物上悬挂的吊牌通常在两个左右，上面印刷着合格证、成分表、品牌介绍和价格等信息。
在某商场快时尚品牌区，记者观察到某些品牌的吊牌尺寸虽有增大趋势，但仍在合理范围内。“以后应该不会使用巨型吊牌。”一位工作人员坦言，“线下购物有个优势，就是顾客可以现场试穿，大大降低了因尺码不合导致的退货率。”
针对“退换货”问题，某国际服装品牌店工作人员表示，“店内所有商品都支持七天退换，只要小票和吊牌齐全，商品完好，不影响二次销售就行。”在记者走访的历下区多家自营女装店中，多位店主也表示，只要商品不影响二次销售，就可以退换。
“我们店开在这里二十多年了，常来的都是熟客，都是在店里试穿满意了再买，很少有人退货。除非是给别人买，不合适的话再来换个尺码。”某女装店老板称，“确实了解到有些顾客会拍了照就退货，但实体店不多见。”
线上困境：为防止“恶意退货”，电商打响吊牌“防御战”
记者调查发现，线下实体店普遍保持着传统的吊牌尺寸和较为宽松的退换货政策，与线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电商平台正在升级的吊牌“防御战”。据了解，这些巨型吊牌主要集中在女装、礼服等高退货率品类。
“我们也是被高退货率逼得没办法。”主营女装的电商肖琛告诉记者，他的网店主要销售派对礼服，退货率高达35%。“最让人头痛的是‘穿后退货’，很多消费者买礼服参加完活动就退货，我们收到的衣服上经常有香水味、粉底渍。”
在社交平台，不少商家表明了同样的情况，在某电商晒出的退款指标图中，订单退货率高达59.59%。
其实，女装退货率高早已是一个老生常谈的话题，据36氪研究院此前发布的《中国直播电商行业研究报告》，直播电商退货率普遍偏高，远高于传统电商退货率。不同品类之间也有所差异，女装退货率一般在50%—60%。原因不外乎货不对版、尺码混乱、仅退款、运费险政策加持等等。
“可我们不是为了防退货，而是防‘穿七天’再退货，这是有区别的。”主营服装电商的华俊提出，“现在网购的市场下沉，消费者不再是固定人群，还有其他衍生的‘职业人’，比如骗运费险的。我甚至遇到过把穿过的衣服掉包退回来的，所以不得不防。”
而对于“恶意退货”问题，淘宝客服向记者表示，平台会对恶意退货行为进行核实，若确认为恶意行为会根据规则对用户进行处理。
济南某女装实体店使用的吊牌
行业分析：退货率背后的深层差异
在社交平台上，网友对“巨型吊牌防退货”的评价褒贬不一。支持的网友认为，对于其他消费者来说，没有人愿意收到别人“七天无理由退货”的商品；反对的声音则认为，巨型吊牌的大小和材质导致试穿体验差，“无差别攻击”到了正常消费的人群。
“可以理解，我也怕收到带有别人粉底液的衣服，但是不是有更好的办法？”李薇心中有许多疑问，为什么线下店不怕退货，线上店却如临大敌？
“除了‘恶意退货’，其实这种差异主要来自购物场景的不同。”零售行业分析师张悦指出，“线下顾客在购买前已经完成了试穿决策，而线上顾客往往同时购买多个尺码款式，留下最合适的后退回其他商品。”此外，线下商店的体验优势也是重要因素。“实体店的导购可以提供专业建议，帮助顾客找到合适的尺码，这自然降低了退货率。”张悦补充道。
在线下经营女装店二十年的店主李晴晴告诉记者：“我们更看重顾客的长期价值，一次爽快的退换可能会带来一个忠实顾客。”值得注意的是，线下商场普遍实行的“会员积分制”也在一定程度上抑制了随意退货。“顾客会考虑到积分损失，而线上退货几乎零成本。”该女装店老板透露。
相比之下，电商卖家往往更关注单笔交易成本。平台流量费、推广费都很高，卖家必须确保每单都能盈利。另外，如果商家不支持无理由退货，单量将会有所下滑。
某吊牌生产商家提供的吊牌式样
巨型吊牌真的有用吗？
“我们发现使用大吊牌后，退货率确实有所降低。”肖琛承认，“但未来是什么走向还不知道。”
据四川某吊牌生产商透露，自2025年3月首批产品入市，近两月订单量已达四五万个，双十一前夕更是迎来订单暴涨，部分热门款式供不应求。
某吊牌生产商家也向记者证实了，近期巨型防退货吊牌的需求激增。“为此，我们还增加了吊牌的种类，有锁扣式的，有粘贴式的，还有彩带式的。”据了解，这些特殊吊牌的售价在0.25元/个左右，如需定制的话是500个左右起订。“都很好用，粘贴式的更省时间，要贵一些。”
然而，采访过程中，记者发现，社交平台上有不少帖子，内容是关于如何拆除巨型吊牌的教程。里面提到，可以拆除一次性锁扣，然后再网购锁扣，成本低，也不耽误试穿。
对此，上述吊牌生产商家表示：“去哪里买？同款锁扣就我们一家有，3个月迭代，换模具。这些问题我们设计出来的时候，就考虑到了。”
面对高退货率的困境，巨型吊牌或许能解商家一时之困，但并非长久之计。中国国际电子商务中心电子商务首席专家李鸣涛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解决电商平台高退货率问题，需要思考买卖双方如何重构信任，平台应该探索更加完善的保障机制。“平台作为连接消费者和商家的载体，要推进商家和消费者两端相互的信用评价机制，未来可以在消费端的信用评级做更多探索。消费者端一旦在某个平台的信用等级受损，比如出现高频次退货，有恶意退货风险时，有可能影响其他权益，这是一个双向制约的保障机制。”（注：文中除“李鸣涛”外，其余人物均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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